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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劇感】《安娜與齊的故事》——柔性批判與戲的可能

演出:創作社 時間: 2017/11/11 19:30 地點:國家戲劇院    高聳的牆,隔開社交的餐桌與象徵自我空間的房間;一扇房門,是連結也是阻隔。 安娜與老齊是兩個對比,一個悲觀一個樂觀。老齊與安娜原本請一群朋友吃飯,安娜到了接待朋友的前夕,卻不願意踏出房門與人社交,耽溺在自己的思辨裡,像是得了人群恐懼症一般,老齊獨自接待朋友,雖然不明白安娜所想,依然時不時回房規勸、鼓勵安娜,與安娜對話。安娜走不出自己的思辨,有著疑似失語的困境,在困境裡不斷繞圈圈,尋求突破;而安娜是個事業有成的編輯,最需要文字語言邏輯的人,在邏輯中崩離,老齊則像是安娜的重建者或說維持者。安娜堅持不允以生理期不舒服作為缺席理由,老齊想不出其他理由,仍以此向朋友交代安娜的缺席,安娜企圖打破原有的框架,尋找其他答案,而老齊願意沿用現有的答案,就像面對失業,不會怨天怨體制,仍有信心再次找到社會上的立足之地。在社會體制中擁有地位的安娜,卻不斷反思辯證,像是個哲學家、憂鬱詩人;失業者老齊則選擇相信未來,即便他的內心有著陰暗,像是殺妻,他仍選擇當一個鼓勵者,表現相對開朗。 《安娜與齊的故事》與上一部作品《一個兄弟》相距一年多,但《安娜與齊的故事》所要試圖探討的內容與重點已經與《一個兄弟》不盡相同,從外在時局的尖銳批判轉到挑戰題材的可能性,如果《一個兄弟》是剛,《安娜與齊的故事》便是柔。劇作家紀蔚然揀取常見的角色關係 —— 夫妻,沒有背叛、沒有甜蜜,話題沒有常見的柴米油鹽、社會政治、健康教育,淘汰能夠引起戲劇性的常見元素,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的思辨、回憶與心理交流,試圖給婚姻生活戲劇另一種形式,也是劇作家提出的「有戲嗎?」或說「有詩嗎?」的實驗。這一切源發於安娜對外的恐懼,安娜是否能夠踏出房門成為全劇唯一要解決的危機,也是造成故事懸宕的唯一來源,也是安娜與齊所要解決的困難。困難之中,齊的鼓勵與安娜的感動,在兩人之間幽微地流轉,兩人的互相支持隱藏在日常而又哲學的對話,與恐懼走出的危機之中,體現出「安那其」(安娜、齊)的個體之間的互助關係。劇作家試圖找尋常見劇情以外的戲,也體現在安娜不斷反思現有價值與思維的行為上,如此企圖打破架構,尋找新的思想結合,也是一種「安那其」的表現。 符宏征繼去年《暴雨將至》後執導《安娜與齊的故事》,導演偏向魔幻寫實的風格讓故事整個氛圍變得神秘又...

【劇感】循環未解的問題「土地計劃——首部曲」

演出:三缺一劇團 時間: 2016/10/01   14:30 地點: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展演藝術中心舞蹈廳        三缺一劇團的「土地計劃 —— 首部曲」經歷了田野調查後,一次呈現兩齣戲:《還魂記》與《蚵仔夜行軍》。       《還魂記》首先呈現,在都市打拚未果的青年,回到家鄉,欲將祖產農田變賣,以求最後出頭的機會。青年家傳的農田與青梅竹馬阿麗,以及患有老年失憶症的姨婆兩家,世代共業,青年必須說服兩人同意土地買賣。青年與阿麗為兩個對比,青年是離鄉追尋新生活,欲擺脫原生階層亟求向上流動的代表;阿麗為傳承祖輩堅守家園信念的知識青年;失憶的姨婆則代表凋零祖輩的聲音。 劇中設計「溪王」這個神祇角色,用農村象徵代表的稻草人,十字竹竿的骨架,套上衣服,加以放大而成為溪王的形象。深信溪王的姨嬤,認為買賣、拋棄土地會讓溪王生氣,是不敬的行為,這樣的信仰觀念因人的敬畏而,存在因人的意念而產生。編劇試圖將溪王設計成類似希臘神話裡的神,對神不敬會帶來懲罰,走入一種詛咒形式,但也令人聯想到鄉土劇的手法,過於外放的角色設計,基於劇本本身守護土地的立場明確,即便欲賣土地的青年不是壞人,其內心也有守護家業與自創基業的掙扎,卻會產生青年的行為不對的觀看效果。 最後青年的阿公與姨婆的談話,呈現了老人最終是退讓,而退讓出自於長輩對於子孫總是抱持著期盼與信心,最後又回歸到人之間上一代對下一代的包容與仁慈。這樣關於土地世代糾結的課題,早在 90 年代兒童文學作家李潼的成人短篇小說〈喬遷誌喜〉中出現,兒子強迫父親賣出祖厝,給建商開發,搬到新的公寓大樓,老父親執意要將所有關於祖厝的東西都搬到新家,兒子不情願地答應父親,但在東西運往新家的過程中,兒子才發現,父親早已吩咐貨車與他們分道揚鑣,將東西送去回收,兒子也因而不捨。上一代的寬容與放手,總是令人思考到底面對祖上的期許與包袱子孫該如何去看待?關於傳承,下一代該如何去做? 《蚵仔夜行軍》相對《還魂記》,表現手法更為活潑,分為蚵仔與人兩個面向相比較。 蚵仔部分,將蚵仔擬人化,演出蚵仔社會,實則為反映人類社會現實。面對看似帶來龐大效益實則有害的事物,群分兩類:一為擁有完美社會制度,相信說著「 HOJA 」 (台語「好吃」)的人為神,將會奪走自己...

【影感】《樹大招風》——沉住氣才能看見箇中之意

圖片
(《樹大招風》/圖片取自網路) 《樹大招風》是一部看到最後會有恍然大悟之感的電影,故事的、電影的,一切的秘密在電影結束時解開。 改編自香港三大賊王 —— 季炳雄、葉繼歡、張子強的故事,易名為季正雄、葉國歡、卓子強,講述在香港 97 回歸前,三個賊王的各自際遇,並傳言三人即將合作,滿城風雨。 有條有理,訊息明確 這真是一部故事明確的電影,所有訊息與角色特質在開頭便明確告訴觀眾。以季正雄在街上槍殺欲調查其身分的警察為序幕,點明季正雄善於偽造、隱藏身份的特色。逃回旅店的季正雄,房裡播著香港即將回歸中國的新聞,道出故事的時間。又轉到葉國歡手持 AK47 搶劫彌敦道金行的經典畫面,以此帶出葉國歡的強悍武暴特質。卓子強一出場,衣著多彩地在富豪家中大剌剌唱著K,侵門踏戶與人質家屬談贖金,等著對方算錢,再駕著他的黃色藍寶堅尼,高調地滿載而歸,即便警察追蹤他許久,仍舊態度囂張,這是他的交易,以綁架富豪換取高價贖金、行事高調囂張,這就是卓子強。 時間、角色交代完整,再者是故事主旨。一個風滿樓全景,所有人都在這裡。落魄的季正雄到廣州找省港旗兵,回港搶金行,與「人力仲介」約在風滿樓面試;葉國歡在海上看見走私電器的高報酬,轉行當小資,到廣州打通關係,約在風滿樓應酬;卓子強的集團在風滿樓開會物色下一個目標。三人在風滿樓各自規畫自己的「職涯」,三人的一舉一動都會造成香港社會動盪,「山雨欲來風滿樓」,不過這只是電影寓意的假表層,真正的是指涉時間 —— 97 回歸。 當三人各自面對不順遂時 —— 季正雄對兄弟的仁義糾結、葉國歡難忍尊嚴踐踏、卓子強追求高刺激犯罪,江湖傳言「三大賊王即將合作」,成了三位主角解決問題的解答。就在觀眾期待三位賊王即將聚首之時,卻又各自落難。最後再扣回時間命題,播著香港正式回歸的新聞,三人合作只是故事表層,最終三人並沒有造成社會動盪,動盪的是回歸,也是電影最後欲表達的寓意。 手法極高, 寓意深層 電影有一個終極疑問:「三大賊王即將聯手合作」的傳言從何而來?劇中人與觀眾一樣渾然不知。作者藉由「三大賊王即將聯手」的江湖傳言使故事有一個目標,讓觀眾心懸他們最後是否會聚頭,以此使得觀眾專注故事的走向,成功帶領觀眾一起走過劇中人的各種際遇。當傳言確定無望成真,場景又回到了風滿樓,不知彼此身分的三個人,曾經巧合地在一家人手不足的飯店大廳中,一起等待一個服務生的服務,短短一景,謎底揭曉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