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劇感】循環未解的問題「土地計劃——首部曲」

演出:三缺一劇團
時間:2016/10/01  14:30
地點: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展演藝術中心舞蹈廳

      三缺一劇團的「土地計劃——首部曲」經歷了田野調查後,一次呈現兩齣戲:《還魂記》與《蚵仔夜行軍》。
     《還魂記》首先呈現,在都市打拚未果的青年,回到家鄉,欲將祖產農田變賣,以求最後出頭的機會。青年家傳的農田與青梅竹馬阿麗,以及患有老年失憶症的姨婆兩家,世代共業,青年必須說服兩人同意土地買賣。青年與阿麗為兩個對比,青年是離鄉追尋新生活,欲擺脫原生階層亟求向上流動的代表;阿麗為傳承祖輩堅守家園信念的知識青年;失憶的姨婆則代表凋零祖輩的聲音。
劇中設計「溪王」這個神祇角色,用農村象徵代表的稻草人,十字竹竿的骨架,套上衣服,加以放大而成為溪王的形象。深信溪王的姨嬤,認為買賣、拋棄土地會讓溪王生氣,是不敬的行為,這樣的信仰觀念因人的敬畏而,存在因人的意念而產生。編劇試圖將溪王設計成類似希臘神話裡的神,對神不敬會帶來懲罰,走入一種詛咒形式,但也令人聯想到鄉土劇的手法,過於外放的角色設計,基於劇本本身守護土地的立場明確,即便欲賣土地的青年不是壞人,其內心也有守護家業與自創基業的掙扎,卻會產生青年的行為不對的觀看效果。
最後青年的阿公與姨婆的談話,呈現了老人最終是退讓,而退讓出自於長輩對於子孫總是抱持著期盼與信心,最後又回歸到人之間上一代對下一代的包容與仁慈。這樣關於土地世代糾結的課題,早在90年代兒童文學作家李潼的成人短篇小說〈喬遷誌喜〉中出現,兒子強迫父親賣出祖厝,給建商開發,搬到新的公寓大樓,老父親執意要將所有關於祖厝的東西都搬到新家,兒子不情願地答應父親,但在東西運往新家的過程中,兒子才發現,父親早已吩咐貨車與他們分道揚鑣,將東西送去回收,兒子也因而不捨。上一代的寬容與放手,總是令人思考到底面對祖上的期許與包袱子孫該如何去看待?關於傳承,下一代該如何去做?
《蚵仔夜行軍》相對《還魂記》,表現手法更為活潑,分為蚵仔與人兩個面向相比較。
蚵仔部分,將蚵仔擬人化,演出蚵仔社會,實則為反映人類社會現實。面對看似帶來龐大效益實則有害的事物,群分兩類:一為擁有完美社會制度,相信說著「HOJA(台語「好吃」)的人為神,將會奪走自己性命的人類作為神一般崇拜的正常肥美蚵仔;二為瞭解真相、遭受排擠並受人類工業污染而畸形的邊緣綠牡蠣。深刻道出只有面對傷害的當事者才會知道事情的嚴重與可怕,而這些人通常是社會的小眾,與大眾不同聲音所形成的邊緣群體,不知情的人們卻還愚昧地無視受害者的聲音,相信體制結構的美好。
人的部分,則模擬漁村人民的艱苦生活與小人物的心聲,如蕭條的漁村、外籍配偶的處境、環境帶來的癌症病痛,但這些卻無能為力,如黃春明的小說,面對利益與大環境,無勢力的、底層的、踏實生活的人民,生活只能隨之悲苦,無力掙脫。
以歡快活潑的風格設計蚵仔社會,那些肥美蚵仔近乎宗教般讚嘆「HOJA」神,這樣盲目的可愛引人發笑,在笑的同時觀眾也是在笑自己的未清醒。另一方面,邊緣的綠牡蠣則有幾個歌舞式的心聲披露,還有象徵覺醒的「Rock蚵」,用搖滾唱出心聲,也顯現在困苦中以歌舞作為感染的特性,這些輕鬆的歌舞承載著沉重的議題與深刻的領悟。蚵仔社會中的覺醒與未覺醒、邊緣綠牡蠣的歡快歌舞傳達沉重議題,以及蚵仔社會對惡環境的抗爭與人類社會的無能為力,種種對比、極具層次。
三缺一劇團力行田野調查,花了多年時間成就《還魂記》與《蚵仔夜行軍》,將台灣許多偏鄉的狀態,活生生帶到舞台上,不禁讓人感到,這些因社會結構而受害的人,可能才是我們心中最柔軟的一塊。而這些故事其實不斷在歷代的現實生活中上演,皆未能有個解決。行動、行動,行而動、行而不動,取決一字之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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